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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记

你所知的PBL、项目式学习,都源于这场30年前的哲学革命——重访Jonassen 1991《客观主义与建构主义》

重访 Jonassen 1991 的经典文章,梳理客观主义与建构主义的哲学分野,以及 PBL 等教学法背后的范式转移。

2025-05-01中文

为什么这篇 1991 年的文章仍然值得重读

当我们谈 PBL、项目式学习、探究式学习或认知学徒制时,往往会直接讨论方法本身:如何分组、如何设问、如何组织活动、如何评价产出。

但 Jonassen 在 1991 年的文章真正提醒我们的,是一个更底层的问题:

这些方法之所以出现,是因为教育对“知识”和“学习”的哲学理解发生了转向。

如果这个转向没有真正发生,那么再热闹的方法创新,也很可能只是“照猫画虎”。

客观主义:知识是可以被准确传递的

在很长时间里,教育实践默认了一套客观主义假设:

  • 世界具有稳定、客观的结构
  • 知识是对这个世界的准确映射
  • 学习就是把外部知识复制到学习者头脑中

在这套前提下,教师和教学设计者的任务非常明确:把知识更清晰、更有效率地传递给学生。任务分析、学习目标、标准答案、标准化测验,都天然成立。

这也是许多现代教学设计模型最深的底色。

建构主义:知识不是复制,而是生成

Jonassen 提出的挑战在于:学习并不是“镜像式的接收”,而是学习者基于经验、情境、文化与社会互动主动建构意义的过程。

建构主义并不是否认外部世界的存在,而是强调:我们不可能不经由自己的经验与解释框架去认识世界。也就是说,我们所理解的知识,从来都不是裸露地摆在面前,而总是被人的经验所中介。

把两者放在一起,就能看到截然不同的教学图景:

| 维度 | 客观主义 | 建构主义 | | --- | --- | --- | | 关于知识 | 对客观世界的准确再现 | 在经验与互动中主动生成的理解 | | 关于学习 | 复制、映射、掌握 | 建构、解释、协商 | | 关于教师 | 传递者、说明者 | 组织者、支持者、共同探究者 | | 关于评估 | 检查是否正确复制 | 关注思考过程与意义生成 |

这为什么会改变教学设计

如果学习是建构意义,而不是复制知识,那么教学设计的很多核心概念都必须被重估。

1. 学习目标不再只是终点清单

在客观主义框架中,目标是专家预先写好的、学习者必须达到的标准。

而在建构主义框架中,目标更像方向牌。它可以提供引导,但不可能完全封住学习路径,更不应假定所有学习者都会得到同一份意义建构结果。

2. 内容分析不再只有唯一路径

传统设计模型喜欢寻找“最佳顺序”:先讲 A,再讲 B,最后让学生应用 C。

但复杂知识领域往往没有唯一理解路径。真实的学习更常发生于:

  • 多重视角
  • 情境中的反复来回
  • 通过问题重新组织知识

3. 教学策略从“呈现知识”转向“提供工具与环境”

建构主义最重要的变化,并不是把讲授全部消灭,而是改变教学设计的重心:

  • 不再只问“我要呈现什么内容”
  • 而是开始问“我要提供什么问题、什么情境、什么支持系统”

也正是在这层意义上,PBL、项目式学习、探究式学习与认知学徒制才会陆续出现。

为什么这会通向 PBL

如果你接受建构主义的基本前提,那么很多后来熟悉的方法几乎会顺理成章地出现:

  • 项目式学习:围绕真实问题持续建构
  • 问题式学习:让问题本身成为学习组织者
  • 探究式学习:让提问、调查与证据成为理解路径
  • 认知学徒制:让教师示范专家思维,并逐步交还控制权

换句话说,这些方法不是孤立的新技术,而是同一场哲学转向在教学实践中的不同表现形式。

形式可以复制,范式不能伪装

这也是为什么很多“创新教学”会失败。

如果我们的教育信念没有真正改变,仍然把学习理解为标准知识的准确接收,那么我们即便借用了 PBL 的形式,也很容易变成下面这种样子:

  • 看起来是项目,其实仍然只有唯一标准答案
  • 看起来是探究,其实结论早已写在教案里
  • 看起来是学生中心,实际上只是教师控制方式更隐蔽

这种形式与内核的脱节,不仅不会带来真正的学习改进,反而会给师生增加巨大的表演性负担。

结语

重读 Jonassen 1991,最重要的收获不是记住“客观主义 vs 建构主义”的对照表,而是重新意识到:

教学方法从来不是中性的。
它们总是植根于某种关于知识、学习与人的哲学理解之中。

如果这一层没有发生转变,那么再多的方法创新,也可能只是旧范式换了一个更时髦的壳。真正的变革,往往不是从方法开始,而是从教育者先问自己一句话开始:

我的教育哲学,真的变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