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掌握知识到解决问题：深度解读Jonassen的《结构性与非结构性问题解决学习成果的教学设计模型》

为什么“问题”本身值得被分析

当我们谈 Problem-Based Learning 时，常常默认 “problem” 这个词已经足够清楚。但 Jonassen 在 1997 年提醒我们：问题并不是同一种东西，不同问题类型需要完全不同的教学设计支持。

这件事之所以重要，是因为当代许多建构主义教学法，本质上都把“问题”放在了学习组织的中心。问题的性质，决定了学习的性质；问题的结构，也会直接决定我们应该如何设计教学环境。

传统教学设计的盲点

Jonassen 首先指出，尽管问题解决常被视为高阶思维的核心，但传统学习分类和教学设计模型对它的处理却相当薄弱。原因在于，很多模型默认把问题解决当作知识、规则和技能的简单组合。

而现实却并非如此。问题解决至少涉及：

• 领域知识
• 结构性知识与心理模型
• 推理与论证能力
• 元认知监控
• 动机与坚持
• 对自身偏差和策略的认识

也就是说，问题解决不是技能列表的简单相加，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活动。

三种不同的问题

Jonassen 最经典的贡献之一，就是把问题区分为三类。

1. puzzle 问题

这类问题往往是脱离真实情境的逻辑谜题，例如河内塔、传教士与食人族。它们很适合研究思维过程，但与真实世界实践关系有限。

2. 结构性问题

这类问题最常见于课本与学校作业中。它们通常有：

• 明确目标
• 可识别的已知与未知
• 相对清晰的规则
• 稳定的评价标准

很多数学题、化学题、程序练习都属于这一类。

3. 非结构性问题

这类问题更接近日常世界中的复杂处境。它们通常：

• 目标并不完全明确
• 限制条件模糊
• 有多个合理解法，甚至没有标准答案
• 需要价值判断与论证

教育、政策、环境治理、课程改革等议题，大多都是非结构性问题。

两种设计逻辑，不能混为一谈

一旦区分了结构性问题与非结构性问题，教学设计就不能继续“一刀切”。

结构性问题更适合程序化支持

对于结构性问题，设计者可以帮助学习者：

• 识别问题状态
• 调用相关规则与原理
• 进行步骤化推理
• 验证答案是否正确

这种设计逻辑与信息加工理论较为相容。

非结构性问题更像设计过程

非结构性问题则完全不同。它更像一个“设计过程”，而不是对唯一解的搜索。学习者需要：

• 先界定问题本身
• 理解不同利益与视角
• 收集并评估证据
• 构造论证
• 为自己的判断辩护

这正是为什么单纯把课本练习题包装成 “PBL” 往往会失败。因为你只是给结构性问题换了一个外观，却没有真正改变学习任务的性质。

这对 PBL 有什么直接启发

Jonassen 的框架至少给了我三个很直接的提醒。

第一，不要把所有问题都当成同一种问题

有些问题适合练习程序与规则，有些问题则需要开放的探究空间。如果不区分，教学设计就会失焦。

第二，越真实的问题，越需要更多支持系统

非结构性问题不会因为“更开放”就更容易。恰恰相反，它通常更依赖：

• 相关案例
• 信息资源
• 对话与协作工具
• 问题表征工具
• 支架与反馈

第三，评估方式必须随问题类型改变

对结构性问题，标准答案仍然重要。
但面对非结构性问题，我们更需要评价：

• 学习者如何界定问题
• 如何组织证据
• 如何进行论证
• 如何在不确定条件下做出判断

结语

Jonassen 这篇文章看似是在分类“问题”，其实是在逼我们重新理解“学习成果”。

如果教育只把“掌握知识”当成目标，那么结构性问题训练已经足够。
但如果我们希望学习者能在复杂、不确定、充满冲突的现实世界中行动，那么我们就必须认真设计非结构性问题的学习经验。

而这也意味着：真正的 PBL 不是把“题目”换成“项目”，而是把学习的中心，从知识点覆盖，转向复杂问题中的判断、建模、协作与意义建构。